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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当男装周不在吸人眼球的阳光小美女电影时候 要如何写一篇篇的时装评论、报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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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图片来源:istanbulmodaakademisi  “包里有电脑、平板  ,照相机吗?”浦东机场安检人员机械地问 。  “有电脑  。”刘欣的回答无精打采 ,同样机械地从自己的Longchamp尼龙购物包里拿出一台11寸的Macbook Air笔记本电脑 ,放到了安检筐里——她显得非常不情愿  ,因为“以前去时装周  ,我哪用得着带电脑呀!?手机、iPad就足够了”——“这个Lonchamp的包 ,要沉浮小说不是为了放电脑 ,我已经好几年没用过了  。”  临行前一天  ,担任某时装媒体资深时装编辑职位的刘欣在办公室耗了十几个小时 ,因为马上要奔赴即将开始的2017年春夏男装周  ,这次的目的地包括米兰和巴黎 ,她成功申请到超过30场新秀的邀请函  。尽管已经去了6年的时装周 ,但她还是显得有些忐忑:一遍遍地核实所有邀请函的递送情况、和在米兰及巴黎负责接送机的司机再度确定时间、叮嘱助理完成各项稿件琐事、两个1万毫安时的充电宝从早晨开始便放在一边充电(“我还得拍现场发官微”) ,另外有个同事还在微信上托她带在巴黎带个Loewe的Puzzle包回来(“真他妈烦  ,不会从Ssense上买啊  ,买个包多占我行李箱啊!”)……从早晨8点到晚上10点  ,刘欣是倒数第二个离开办公室的  。临走前  ,生活方式组正在加班同事跟她道别:“多好啊  ,真羡慕你们做时装的  ,又去巴黎”——刘欣呵呵一笑回之(“哪有你们天天出去住总统套、逛酒庄好!”) 。  上海6月正值梅雨天  ,刘欣期盼一场大雨 ,心想下到机场停运最好  。她从来没像现在这么不愿意去时装周  ,因为从2014年开始 ,老板多布置了个任务:看完的新秀 ,要以最快时间写出一篇评论或报道 ,放在杂志官方微信公众号上——人人都在讨论设计师如今的工作量过大而江郎才尽  ,但却没有人想到这些为公众号、数字内容KPI搞得焦头烂额的编辑、作者们有着同样的问题 。  “真烦 ,现在的秀哪有什么可写的呀  ,尤其是男装  ,哪有什么变化啊!”刘欣发微信跟我说 ,她发的是语音 ,因为“不想打字”  。  “那你就随便写写呗  ,灵感啊、廓形啊什么的  ,Vogue网站上出了秀评跟着扒一扒不就完了 。还有什么男女装合并、时装业面临革新之类的  。”  “我们老大说要有观点  ,不能说帅翻了美爆了  。有个屁观点  ,客户衣服再难看  ,我也不能说  ,只能捡那些不投钱 ,在中国没店的说 。跑了一天回来累都累死了  ,还得写那破微信稿子  。我有次写到半夜妆都花了  ,屏幕关上时我一看我跟刚被蹂躏完一样  。”  “你说我要不要买一台新出的Macbook呀  ,就那个不能插U盘的”  ,刘欣的话题突然逆转  。  “干啥用啊?你不是去年才买了新电脑嘛!”  “写秀评写稿子呀!那个比较好看  ,我喜欢黑色的 。”  在微信公众号还没流行以前  ,杂志时装编辑出席时装周的任务表上  ,附加的工作是在巴黎、米兰拍几组时装片  ,但随着预算的减少和同类型拍摄的增多 ,如今拍片不再是重点  ,而变成了微信推送内容  。  单一品牌时装秀评论、报道除了在中国时装杂志初期发展时有过涉及  ,在后期却被抛弃  ,因为月刊的出版频率完全达不到实时更新的要求 ,另外多数刊物会认为此类稿件操作难度较低  ,只能当做集锦杂盘 ,比如选择在时装周结束后进行一轮以图为主、文字为辅的潮流点报道(充斥着“印花当道”、“色彩迷宫”  ,“奢华军装”之类的陈词滥调)  ,而那些想要获取“深度”美名的  ,则会用文化、艺术等领域的概念包装  ,效果虽比第一种略有姿态 ,但也难逃“看图不看字  ,翻翻就过去了”的命运 。  社交媒体流行后情况大有转变 ,除了微博、微信上的KOL们不厌其烦地跟着Vogue Runway更新 ,传统时装杂志的新媒体平台也不甘落后——“这场秀我们微信平台全网首发 ,各位再接再厉!”某女性时尚类刊物负责人在编辑部微信群里说到  ,彼时已经是北京时间深夜1点多 ,但她得到了五六个象征“胜利”、“加油”的表情回复——其实编辑团队并没有奔赴时装周  ,而该刊物的内容架构里  ,时装也向来不是核心  ,但在随大流的心态和每日更新的领导要求下  ,平媒还是靠着新媒体找到了久违的高潮 。  目前担任《纽约时报》时装总监暨首席时装评论人的Vanessa Friedman曾表示她会尽可能多地参加各类时装秀  ,重点在于奔走的过程中  ,她能通过观察人群间的气息  ,从而引发她从全局思考的观点 。对此  ,Business of Fashion中文版的执行编辑主管Queennie Yang亦持有相似的观点:“当你身处时装周  ,你可以观察周边人的反应和态度  ,这对时装周报道很重要  。”  Vogue.com和Dazeddigital.com在刚刚过去的2017春夏男装周中所完成的”偏门“报道  但刘欣对于目前男装周的反应是“萧条”  ,她表示今年的男装周尤甚:“以前我也觉得你得真在现场才能写评论  ,但现在看来也不是必须的了 。没什么特别令人值得注意的 ,有的秀场很热闹  ,但衣服一般般甚至挺差的;有的看上去挺好看 ,但仅此而已 。另外就是一群穿着那种很街头的衣服的小孩越来越多了  ,但我觉得除了抓人眼球没什么别的  ,很难看  ,这种品位我是不懂”——那如果时装秀本身泛泛可陈  ,又如何完成一篇篇的秀场评论、报道呢?以Vogue Runway(前身为STYLE.com)为首的一众欧美时装媒体做出了样本  ,以“N件关于XXX新秀你需要知道的事”、“本季最值得聆听的X首秀场歌单”等剑走偏锋的模式完成报道  ,这有点像娱乐报道的做法  ,但对于记录一场秀而言仍不为过  ,对于需要撰写时装评论的人来说  ,这些偏门别类的信息也有助于他们的描述(“写写音乐、布景 ,300字就出来了”);国内媒体在经历了被指责用词夸张毫无水平(”太美了”、“都想要”……)以及过度网络语言口水化后  ,也逐步开始使用第一人称描述的日记体、或者是更讨喜的“明星带你看时装周”模式  。《GQ智族》中国版从去年开始以短视频、编辑出镜、迷你采访时装周幕后工作人员甚至路人的做法获得了不少好评  ,但面对愈加喜新厌旧的受众而言  ,这种编辑手法的可持续性有待商榷  。  Queennie Yang和目前已经辍笔的资深时装人林剑都表示他们已经丧失了对“正统”时装评论的兴趣  。“首先现在的时装也没什么太大意思  ,曾经好的评论对买手啊都有参考价值 ,但现在这东西已然显得太主观了  ,我更感兴趣新闻性强的内容  ,比如Suzy Menkes写得没什么观点  ,但她几十年做下来  ,是好几个时代的记录者  ,这可能对今后的从业者有个史记式的作用  。”林剑说  。  但看起来杂志腔调十足的“传统“时装评论仍旧对衡量一个媒体从业者水平有一定作用  ,这点在那些想要挤进这个圈子的人来说尤甚  。24岁的王卫 ,大学主修社会学 ,但志向却是成为有话语权的时装评论人 。从大三开始  ,他开设了自己的微信公众号撰写在内行看来很水的时装评论 ,并在微博上和那些有认证信息的时装杂志编辑死磨硬泡  ,终于以300元千字的过时稿费价格为某周刊写了几次潮流总结的稿子  。虽然稿费一直未付  ,但他还是很自豪地把自己的Linkedin状态从一纸空白更新为“时装作者” ,可这仍旧与目标差距甚远:“我不喜欢Gogoboi那样娱乐化的博主  ,我想像Tim Blanks ,或者像你写过的Nirokita那样 。”为此  ,王卫准备去国外研读有关时装写作的课程:“我去年在Linkedin上收到一个Tim Blanks办的时装写作培训班的私信  ,也不知道真假  ,但我想去  ,不过后来我想还是要读个有文凭的回来  ,比如去圣马丁  。”  “年轻人  ,需要表达 ,需要发声  ,拿个话语权嘛  ,然后可能再看看有什么进一步发展的途径 。”林剑对于一拨主攻传统时装评论的青春少艾们的看法非常包容  。“时装设计也好、评论、写作也好 ,我不觉得是能在学校学出来的  ,至多是换个人生经历 。现在是个人都能说自己是评论家  ,你凭什么写 ,就凭喜欢!?凭看了几张图或者参加过几次fashion weeks!?我做记者那几年发现写几次就词穷了 ,直到我后来做了retail(零售) ,不了解这个你没办法从整体去说 。评论  ,主观看法是一定要有的  ,但如果缺乏整个行业链的认识 ,只能是自说自话  ,没什么分量 。”曾有过短暂时装媒体经历、现服务奢侈品零售行业十余年的Ken Tsui的态度则更为激进些 。  名声和地位的确影响着时装评论人的话语分量  ,对此曾服务《周末画报》、为多家媒体撰稿的Pooky Lee也持同样的想法:“我更看重评论人的从业背景和经历”  。不过这仅限于业内人士而言  ,对于普罗大众  ,则显得没那么重要:“很容易嘛  ,就写得晦涩点难懂点  ,玩文字游戏嘛!再在朋友圈、微博上发点Vestoj  ,Garmento这类小众杂志的内页  。我看了不少书呢最近  ,哲学的、服装史的  ,有很多话用在稿子里  ,显得很有分量  。我这样写了几篇了 ,粉丝数都涨了上百个 。”我惊讶王卫毫无掩饰的坦诚  ,却丝毫不惊讶他能总结出得到这样的套路 ,衡量一个作家、艺术家  ,敏感与否甚至超过了后天的勤奋 ,王卫很敏感  ,但专于揣测人心  。“就算转发的人也不见得真看过他们转的东西  ,他就是觉得转了会显得很酷  。”Queennie Yang说  。  时装评论本质上和其他评论作品如出一辙  ,不知柴米油盐贵 ,难做时装评论人 ,读书或许能补充常识  ,但换到真正跃然纸上的内容  ,倘若作者的个人生活、经历、思维过于局限难以延伸不够敏感  ,其作品注定只能成为一场文字游戏  。这点  ,知名时装评论人Charlie Porter、Alexander Fury等都表示过时装记者和撰稿人不应该太过束缚自己所涉及的领域  。此外  ,抛开学识、从业背景等因素  ,理想地说  ,一个优秀的时装评论人、编辑应当有不输于当代设计师的设计思维  ,不然极为容易盲从  。  同时 ,时装评论、报道向来被诟以“充斥着华丽辞藻、有悖评论二字的变相赞美”的恶名  ,Vestoj曾以此为题炮轰Alexander Fury撰写的关于Alessandro Michele及Demna Gvasalia是何等“革命”的文章自圆自说左右逢源  ,以及Dazed Media集团创始人Jefferson Hack是如何披着“独立”外衣为品牌做软文的;A.P.C创始人Jean Touitou也对时装媒体的职业操守有所抱怨(“Dolce & Gabbana漏税的事儿搞成那样  ,没有一本时装杂志敢说 ,因为他们投广告”)——“没办法 ,这就是游戏规则  ,在国内估计看不到什么说实话的东西了  ,我现在看到微信上关于时装周的内容就恶心  。”刘欣说  ,此时她正在巴黎  ,为报道新秀的稿子想词儿  。“我们不太关心时装评论这回事儿  ,杂志肯定不敢  ,除非名气太大的人说了我们不好  ,我们会介入 ,但单个人的名声再大也没品牌大 ,所以这还是狼和羊的关系 ,再说国内也不存在像什么Cathy Horyn(曾因对Saint Laurent、Girogio Armani等品牌的负面报道而被封杀)那样的人  ,就算以后有了 ,照样能搞定” ,某奢侈品公关经理解释到 ,此外他出于好意  ,还不忘提醒我:“你现在给界面做的时装周稿子  ,可要注意言辞啊 ,别在上升期时候遭人封杀 。”  “实话”无非就是丑或美 ,但这不是评定一个系列最至关重要的因素  ,因为审美因人而异带有强烈的主观因素  。“现在  ,时装评论可能在朋友圈 ,Instagram里  ,衣服好看不看大家一目了然众说纷纭 ,这个品牌就控制不了了  ,从一场秀发展到行业评论的东西  ,字太多的没人会看  。”但Ken Tsui的说法还不能满足中国的时装媒体 ,就算没人看  ,也要有字 ,哪怕是充当版面的陪衬:“不放点字儿上去  ,好像不叫稿子吧!?”即便被搞得蓬头垢面  ,刘欣却坚守“要有字儿”的做法——秀场必须继续  ,所谓的评论和报道也只能接踵而来  ,管它是糟粕还是碧玺  。  “但这也挺矛盾的  ,英国脱欧那天我很不开心  ,我在那里生活了好多年  。我觉得时装界也一样  ,如果全靠民意 ,总是迎合大众喜好  ,这个行业会做不下去  ,但右派的人又被看作老古董  ,时装界的人也从来不爱接受批评  。主要还是一群徘徊在中间的人  ,东倒西歪  ,没什么有用的见解  ,更谈不上立场  。”Ken Tsui补充到  。  “咱们上学写作文时候就都是滥竽充数  ,得琢磨老师的喜好 ,现在也一样  ,琢磨老板和客户的喜好  ,脑子早就成僵尸了  。”刘欣在巴黎的行程即将结束了  ,她说想改行  ,因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不再让她觉得有意义了  。  “我准备换助理了  ,找个会写东西的  ,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  。给稿费  ,100块一篇”  ,她在微信里和我说  。  “要写啥啊?”  “写秀评、写微信呀!”  看来  ,她不用买新款的Macbook了  。